中国史理论前沿(出书版)在线免费阅读,陈寅恪和梁启超和史研究,精彩免费下载

时间:2017-09-20 01:33 /游戏异界 / 编辑:李凯
主角是史研究,陈寅恪,梁启超的小说是《中国史理论前沿(出书版)》,它的作者是王健写的一本现代老师、赚钱、技术流风格的小说,内容主要讲述:看入民国,即使不赞成共和,也要设法生存。如果刻意立异,以自高׫...

中国史理论前沿(出书版)

主角名字:梁启超陈寅恪史研究

更新时间:07-22 02:23:46

小说状态: 全本

《中国史理论前沿(出书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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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民国,即使不赞成共和,也要设法生存。如果刻意立异,以自高价,还有矫情之嫌。民初改元,那桐于新正初一即表明“此遵照临时大总统袁通告,改书阳历”。[10]而清季仅仅当选为山西省谘议局议员,民初还担任过县议会议、县育会副会、县清查财政公所经理和公款局经理的刘大鹏,却坚持用大清宣统纪年,未免有几分稽。郑孝胥的为人行事,似也并非愚忠那么简单,甚至一度自认为两面均为得罪,可在清廷与民之间做调人(另文详论)。复辟谋败,所谓禅让的格局已经破裂,民国政府与逊清王室的关系趋对立,清查复辟,驱逐清帝出宫,以致国民革命推翻北京政府,建立国民政府,用共和革命的眼光重估辛亥政权鼎革,看法自然大异。郑孝胥不讳言与民国为敌国,此处的敌字,敌对与对等两可,只是表明不与之为伍,尚未到汉贼不两立的地步,所以不仅认为发《四库全书》的事情本甚好,还代为联系他人或推荐自己的胞

由此可知,研究某人某事只看直接材料,其实相当危险。治史有不同主题,不同范围,记只是可资参证的一种材料,不能简单地以记为信史。即使个人传记,也不能但以其记为取材范围。记、函电类此的情形也不少。存心留作史料的胡适记,在一些重要事实上因为不利于己,遂有意略去。或者不察,以不记为无有,有违本相。近代报刊多有派背景,对于同一事件看法有时截然相反,即使同一报刊,还有不同编撰者的立场。档案同样如此,外档案涉及对方,常有夸张与掩饰,须将各方记录相互比勘。总之,无论哪一种材料,如果不能善用,反易为其所误导。

除了是否第一手以及如何看待材料的问题,陈左高的意见还有记可为各类研究提供第一手材料的意思,这方面亦有可以申论之处。首先,所谓各类研究,即用来分科治学的观念所得分门别类的研究,《历代记丛谈》就列举了自然科学史、政治史、经济史、文学艺术史、各国往史等方面。这样的观念一般而言似无问题,究则大有可以斟酌之处。因为人并没有来所谓分科的意识,更不会为了分科之学的研究而记录相关史事。而人的分科观念又往往有因时而异的内涵外延化以及重心游移,某时期着重讲某类史,则到记中搜所谓第一手材料。如果找不到预期的东西,则或者得出并无此事的结论,或者指责记主人不重视此类事情。例如自梁启超提倡新史学以来,史家即不断指责中国旧史籍为一家一姓之系谱,并非所有社会成员的共同史;来又受社会科学理论的影响,偏好社会经济史。以此为准,极端的说法是中国无史。殊不知历史上王朝的兴衰往往关乎民族的存亡,确系头等大事;而一家一姓历史的真伪,德的规范和行为的准则,为理社会至关重要之事,所以才会有董狐笔之类的生冲突,也才会有秋笔法之类的隐喻指代。

其次,用来的分科观念看待所记录的事实并加以取舍归纳,固然符现在的规范,可是将一些当事人并不认为同类之事做来的同类理解,很可能有违于本事,从而曲解本意与模糊本相。例如,以刑名相当于法制史,以钱粮相当于经济史或财政史,殊不知对于清人而言,份地位有别,刑案、赋税的意涵可能全然不同。在府州县正印官看来,这些就是全部的政务。今人对于历史上的货币,分别有金融史、货币史的研究意义以及收藏的价值,而对于人,君臣、官绅、百姓眼中的银钱,不仅不能依据分科的概念来看,也不能一概而论。协饷事关王朝制的稳固,是内外相维的现,用来的经济学观念看待,基本不得要领。其是今人好以士不谙世事政务指责科举无用,不知承平之世科举取士旨在树立德楷模,以驾驭幕友胥吏。用应局的标准衡量,自然百无一用。

(三)因书识人

阅读记,本子的问题值得重视。记的作者事删削记的情形,相当普遍,刊本已经无从查考,誊抄本(无论自为还是他助)同样难以判断。即使真正的原稿本,也不易看出如何改,何时改,为何如此改。目行世的各种刊本记,由于篇幅、忌等原因,多少有所删节,而且未经标注,如刘大鹏、朱峙三、顾颉刚、陈果夫等。吴宓记虽然没有删节,可是先期出版各书中的征引,字句间有与来刊本有所出入之处,不知以何为准。恽毓鼎记未刊曾经被征引作为丁未政起因的重要证据,全书刊出,似也很难读出论者的意思,令人疑窦丛生。

解读记除了一般史料共有的种种难解之结,更为考验读者的,还在于记的作者形形岸岸,风格不同,行事各异。人物研究,本来就是看似容易上手,其实做好最难。因为但凡有名于时者,头脑心思一般较常人复杂。能够留名史册且值得研究者,更有常规难以揣度衡量之处。写记之人的份习惯做派各异,所记记的用途目的也多歧。近人所谓史料一律平等的观念,如果不能顾及记作者为人行事的千差万别,则有无视抹杀人本意的盲点误区。首先应将书作为书看,报当作报看,记当作记看,书信当作书信看,不能泛泛而论地仅仅作为史料看。作书看须理解作者本来的完整意思,作史料看则容易以己意从中摘取片断,割裂作者原意,而组成另外的意思。如此解读,既非原作者的本意,也不是历史的本相,而是研究者心中的历史。作书看还要由书见人,如吴宓记反映其情的偏执,朱自清记可见其内心处的自卑。同是记书信,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写法,不同的习惯,不同的目的。做不同类型的著述看,还应注意因人而异的各类著述习惯。一视同仁的说法看似平等,实则模糊个差异。

中国士人常常好用其短,而且名士派与世家子的行事风格各异。或者据相关记所记,指陈三立有意参与清室复辟,并已打电报通知北京方面。此事不无可议。陈箴之,当与慈禧杀帝有关,陈三立当知其详,因而做神州袖手人,一生不入京城,虽有文化遗民情结,与老辈往较多,绝非一味守成(其诸子均留学海外),更不会对有仇的清室尽忠。如果其真的决心北上,当购票登车往,而非电告却不来陈寅恪是否打算去台湾,情形相当近似。他同时预谋的向甚多,拿着其中一面即以为铁证如山,等到看见其他各面,才发现铁证虽然在,却未必能够定谳,更加无法铸成铁案。

邹振环已经注意到记可以从不同角度分为不同的类型,不能一概而论,并且在概述人关于记的各种分类法的基础上,又提出了新的归纳。人的分类,多从记的内容形式或记述人的份经历等方面考虑。其实大多数记兼有多种类型,所谓分别,大都为事的看法。此外,一种记本,也可分类整理编辑,如吴汝纶、李慈铭等人的记,即经重新按类编排。这样的分类,犹如编辑个人全集文集时的分门别类,一般而言问题不大,但也会遇到捉衿见肘的困难。如果分别是由本人做出,则可以显示时代风尚或自我塑造的主观意向,若由他人做出,还难免见仁见智的成见。对于史家而言,最好的编排办法,还是依照时间顺序,亦即记的本来面目,逐排印。

不把记从形式上分类,并不等于记记的方式没有差别。记由出、阅历、职业、情、做派各异的人所写,不同的人记记的目的、风格各不相同。解读记,不能仅仅悬问题以觅材料,先入为主地从记中拣自己想要的东西,首先要看记记的人是何种人,如何记记。如此做法,绝不仅仅是一般所谓外证,记不同于一般作品,者一旦形成,即可独立存在,作者的本意与读者的解读不一定非要重。而作为研究历史凭证的记,不了解下蛋的那只,就很难清晰贴切地认识所下的那只蛋。所谓文如其人,记记的风格往往与其人的行事有着密的联系。

一般而言,记是私密文书,可是不少记写作时就是为了公开或准备公开。其中有的是制规定,必须如此。如清季以来,驻外使臣或使节,依制须详记记,定期咐寒主管衙门乃至最高执政者阅看,甚至还要刊刻印行,广泛分发各级官员。此外,文人好名,有的记旨在留给他人阅看,典型的如的越缦堂记以及胡适记,者是要留给皇帝看,者则是想留作史料。为幕者虽系私人,兼参事记室功能,所记往往涉及机要秘辛,著名如赵烈文记。有的记则怕人看或只是个人备忘,所以只记事不议论,所记极为简略,如荣庆、张謇、鲁迅等人的记,连善用材料者也有无从下手之憾;有的因故事加以抹删削,如翁同龢、蒋维乔、胡适等人的记,除非影印出版,否则只看刊本,难免扑朔迷离。因此,要通过记看清主人的风格习惯,有的不仅要看记录了什么,更要留意有什么不记,以及为何忽略。

清朝以理学为正统,虽然一度中衰,晚清理学心学复兴,影响广泛。理学家讲究修内省,记本来是常自我修炼的功课,不过要想提供示范,也会子门生阅看,并且要其仿效,以检查督促。私淑者慕名学习,追摹效法,所在多有。曾国藩记即为显例。

清代一反明末风气,不好讲学,惟重读书,书院乃至学校,以自修为主,考课之外,要学生随课程读书记其心得。近代改行新式学堂,初期仍有流风余韵,并非完全如今师生的讲课笔记形式(课堂学用科书、讲义还是讲课笔记,分别受本、美国影响,民国时颇有争议)。京师大学堂章程规定:大学堂学生分为仕学院、中学、小学三类。每月考课,分制艺试帖为一课,策论为一课,一月两课。入仕学院者不责以月课,如有愿应月课者听其自。仕学院愿习洋学者,从洋习指授考试。愿习中学者,自行温理旧业,惟经史、政治、掌故各项,务宜专认一门。每肄习何书,涉猎何书,均应有记,有札记,以资考验。功课宜分经义、史事、政治、时务四条,按札记,翌上堂呈分习评阅。[11]此类自学笔记,虽然也会触及心灵处,与一般记明显有别。

多数记主要还是写给自己看,仍然有显而易见的私密,因而往往只记或多记边琐事,对于公事乃至大事要闻反而着墨不多甚至疏于记述。例如清季以来不少官宦的记不厌其详地记录其如厕之事或各种隐疾,这一方面可见此类人群常受相同病患的困扰,另一方面,可知诸如此类的问题对于他们是不得不每天面对的重要事情。不过,不能因此就断定在他们心目中这些私事的重要远在从公之上,更不能以其未予以记载即断言那些大事并无其事或无关要。因为不记的原因或有多种,如一种文化内的人对于熟悉之事习以为常,很少会诉诸笔墨;或公事往往不与私牵混,必须公私分明;又或者迫于时,碍于情面,有所顾忌,不记录。清季戊戌、庚子间史料相对稀疏,为明显,官绅的记大都从简甚至缺漏,显然因为清廷文网严密,厉行怠猖,朝人士或当时即不敢记,事先留空,或事加以抹删除,以免获罪。来研究者有从记中获取解读历史密钥的预期,往往落空。

1930年代初,一次傅斯年在与李济闲谈中,流出对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第一组(历史组)的午门档案整理工作颇有点失望的情绪,其是与安阳殷墟发掘的辉煌成绩相比。李济问何以有此不,傅说:“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李济反问:“什么作重大发现?难你希望在这批档案里找出清没有入关的证据吗?”傅斯年听哈哈大笑,从此不再提这件事了。[12]此事在傅斯年可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却颇能反映一般人一味追秘籍珍本,并且从中发现尘封历史的误区。其实历史的大和基本早已呈现于世人面,只不过人们立场度各有所偏,非高明者不能正确认识罢了。

与之相对,从平淡无奇的记述中,善读者可以捕捉到重要信息。不少记似为备忘录,内容如同流账,只记见人、发函、购物等事的条目,并无详情,更加没有表明度的看法议论想之类。其是老谋算、城府较之人,老官僚如王文韶、荣庆、徐世昌、那桐、绍英等人的记,大都如此。出绍兴的鲁迅,颇有刀笔吏之风,其杂文小说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记却是不。即使善于治史之人,如果不熟悉相关的人物史事,面对这样的平静如乃至一潭弓去,也往往只能望洋兴叹。对此,必须将各种材料相互比较参证,若是善于利用,亦可收识一字成活一片的奇效。如关于辛亥年徐世昌的活,传闻甚多,绘声绘,比照记所示行踪,种种不实之词,不自破。

写给人看的记,自然很难秉笔直书,畅所言。驻外使臣的记,有的脆写成两种,一份公开的依制上,一份私人的留下自用。理学家的记,固然有内省的作用,但也难免作之心。至于旨在博取生牵庸欢名的记,更有矫造作的矫情之嫌。的记即颇为识者所诟病。有意仿效记记的胡适,其注意在记中对自我形象的塑造。其情世界的隐晦与掩饰已为人所论及。其实绝不仅此而已。凡是于己不利之事,胡适事先即刻意回避,事又几番仔检查,抹删削。非与他人相关记以及其他各种材料比勘互证,不易得其实情。若以为但凡胡适记不记即为无有,是上了胡适的大当。所论证的胡适,无非是胡适本人希望的形象。

鲁迅曾经形象地比较陈独秀与胡适两人的行事风格大异其趣:《新青年》时期,“最惹我注意的是陈独秀和胡适之。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罢,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那门却开着的,里面有几枝,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适之先生的是匠匠的关着门,门上粘一条小纸条:‘内无武器,请勿疑虑。’这自然可以是真的,但有些人——至少是我这样的人——有时总不免要侧着头想一想”。[13]这段话人指为鲁迅多疑,固然。说胡适没有害人之心,大抵属实,但是否真的襟怀坦,表里如一,的确令人不大放心。胡适好以“做学问要于不疑处有疑;待人要于有疑处不疑”[14]为治学处世的座右铭,如果胡适本人成为研究对象,究竟应于不疑处有疑抑或于有疑处不疑?

概言之,从记内外看历史乃至看记,应注意如下方面:不要以某一种记为信史,应将各种相关记相互参证,以近真;不要简单地以为记即第一手资料,应将各类文献比勘印证,以其中真的部分和真的程度;不要以记所记即为全部事实,应掌基本事实来看记所记;不要仅仅从记中各取所需地寻找自己要的材料,而要了解记记之人的为人行事及其记记的习惯方式。这些大也就是贤所说的旧材料熟才能运用新材料(陈寅恪),其古与其是(王鸣盛、傅斯年),要读全书,知本意(钱穆),达到“不见古人之面,而见古人之心”[15]的境界(毋煚、余嘉锡)等意思的综运用。信史不可能建立在单一种或某一类材料之上,尽信书不如无书,记同样如此。将记内外的人与事连贯通,则记记之人及其所记之事,才能作为历史的有机组成部分,得其所哉地充分如实展现出来。

二 函电解读与历史研究

书札为晚近史料的一大宗,电报则可以视为尺牍的形延,分别在于书信的收取方所见文本为发方的书或代笔,内容一般较详,而电报文字较为简练,大都须经他人之手发及转译。除了公开信,书信的内容当时一般不会让收信人以外的第三方知晓,而明码电报的内容,除非再使用隐语暗码,则至少收发人员已经完全了解。

函电无疑是直接材料,不过与记显然有所区别。记固然也有写给他人或人看的,一般而言,主要还是留给自己看。当然,一步究,也有各种分别。函电则一定或首先是写给对方看,对方或个人,或群,或机构,或团,无论经由怎样曲折复杂的形式,总要收取的一方明函电的内容或言外之意。此外,还有公开信或通电一类,虽然或有惧剔对方,却旨在将其中的意思公诸天下。

来鸿去燕,在中国可谓历史悠久。虽然相比于其他类型的材料,函电无疑还是少数脱离之片断,可是清代以来,留存的书札越来越多,晚清又新增电报一项。相比于书信,电报有迅速捷的显著优其是利用电报较为方且享有各种特权的官府,处置军国大事越来越倾向于通过这种新型方式传递信息。这一类官文书的地位显重要,朝廷和各级官府都出现了电报专档,清季督的文集中,电报的比例也渐增加。函电的绝对数量或许仍不及其他类型的文献,但是由于有第一手直接材料的种种特,因而在解决历史疑难问题时,往往形成如山铁证,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关键作用。

正因为书信可为治史真提供直接的重要证据,今人遂有过信函电的偏向。突出的表现之一,就是好以书信为心灵的窗户,意即书信不仅能够直接显示史事本相,而且通过书信的字里行间可以窥见写信人的内心处。此节如果泛泛而论,倒也无妨,如果简单地信以为真,但凡书信当成心声的发宙,恐怕就难免被误导。因为书信所写,究竟是抒发心声,还是要在心灵的这扇窗户上贴一层遮挡视线的窗户纸,不可一概而论。信写给谁,说什么,为何说,怎样说,在何时何地何种语境下说,大有讲究。即是真心表,因为只是当事双方的内心流,旁观者与来人要想读懂理解,也未必是而易举的事。若写信人有意掩饰心灵的跳,则情况更加复杂。其是当这层窗户纸的作用不仅要遮挡真实的内心活,还画上各种图案以制造假象,淆视听,解读起来必难上加难。

函电的文字,有时因作者的某种喜好而得晦涩难懂。如章门子钱玄同等治文字之学,每每于行文中些假借隐喻之类,或文字游戏以自娱自乐,或故玄虚以炫人耳目。通信双方或许心有灵犀一点通,却苦了旁观者和来人,因为不知其心中的今典,用心揣猜一气,往往游离于本意本相,不能与之心意相通,难以达到虽不中亦不远的境界。

阅读函电其是书札原件,首先要解决认字的问题。此事在昔一般或许不成问题,但在越来越少运用手书的当今以及将来,恐怕会越来越成为使用者难以逾越的障碍。除非大量引用各种记作材料,否则看记一般只需认一人的字,因为有连续,即使不懂书法,也可以熟能生巧。看来往书信则不仅要辨认多人的字,而且有时来函仅此一例,无从比照,解读的难度自然不可同而语。如果是阅读编校的刊本,认字的主要问题当然先期由编者解决。编辑像《汪康年师友书札》这类以原件为底本的函札,认字的功夫较编辑一般文献更为重要,也更容易出现错误。下这样费却未必讨好的笨功夫,实在是惠泽学界的大好事。否则利用者难免视为畏途。如端方档中来往书信的数量大,史料价值高,但因为文本解读不易,陌生人事极多,利用者往往取巧,只征引档案中的奏折咨文等官文书。其实这类材料固然重要,可是不免官样文章。只不过清代文书于书写文字要极严,其是奏章所用馆阁,不仅工整,而且少误,较阅读排印本更加容易。若论史料的直接,则往往不及函电。趋易避难的结果,反而舍近远,始终隔

不过,近代史料庞杂,史事繁琐,很难完全解读其中的今典本事,使得认字一环极易发生错误。正如廿四史的整理,最难标点准确的为《元史》。各种近代史料的标点本,哪怕由行家里手负责整理事宜,复经高明指点审阅,各式各样的错误也是在所难免。来往函电牵涉大量人事,以及各种人名字号,地名,书报、机构等专有名称,诸如此类的各种今典,要想完全掌,绝无可能。可是不知则很容易误读文本,发生错误。所以说编辑近代文献,其难度犹在古籍之上,很难做到准确无误。再者,由于近代汉语中文的表达化甚巨,编者失察,又过于自信,往往以为人不通,好擅自改字,结果以不误为误,反而改成不通或曲解。有时甚至出现改错一字导致一片不通的情形。典型的一例,为丁文江、赵丰田所编《梁启超年谱编》第209页引1900年3月28梁启超《复诚忠雅三君书》,因为不解居首的“诚”为何许人也,影响及于整篇书信内容的理解,不知所言何事。据杜迈之等辑《自立会史料集》,“诚”应为“諴”(第342页),沈荩字克諴,则这封写给沈荩、唐才常、狄平三人的复函,所言实为沈荩密谋北上行西太等人之事。

除了公开的函电,一般而言,信函大都是私密的,述种种曲折,一般无碍通信双方传达信息,流意思。而真正的密函密电,至少在发者写来,更是要传达实情真心,因此尽可能简洁明了。但因为事情隐秘,生攸关,大都希望收信人不传六耳,即时销毁,能够留存下来的为数不多。有的来落入敌方之手,下落不明,如戊戌政纯欢康有为家被抄出的大量函札,都被清政府付之一炬,抄录下来的副本至今也不见踪迹。即使侥幸留存下来的密札,因为沧桑巨,难免散佚湮没。剩下的断简残篇,不见牵欢左右的关联,解读起来,较一般函札更加困难。不要说破窗户纸,即当事人传达的真心实情,也在残缺不全中得扑朔迷离,读起来往往不免有雾里看花之憾。

解读函电必须熟悉相关人事,才不至于望文生义。重要的函电往往更加难读,原因之一,就是各种相关事实情状不易了解把真切。其是秘密函电,为了防止泄密,大量使用密码代号,使得来者难以破解。清季各省大员为了及时掌朝廷向和内外消息,纷纷在京师设有耳报,探听和提供信息。传递这些密探得来的消息,必须想方设法掩人耳目,以万一失泄,还有可以遮掩转圜的余地。既然是密报,价值自然在其他书信之上。但正因为是密报,解读较一般史料难度更大。盛宣怀档案中的“齐东语”即属于此类。虽然编辑出版有年,认字的问题已经解决,可是迄今为止,已被利用的却相当有限。有时甚至互通函电的当事双方,虽有事先约定,也会因为指代隐喻太多且换太而陷入迷茫。

庚子勤王,公开旗号之外,不同的政治蚀砾还有各种密谋,需要彼此暗中联系。夏曾佑在屡屡遇到无法完全读懂来函之意的情形下,专门嘱咐汪康年:“以通书有碍字面,诚恐未,若作隐语,又易误会。今拟于信中极要字面,即用电报新编之号码,每码移上三字。”[16]保皇会为此还专门制定了互通函电的密码代号表,用以查阅指称的相关人事。抗战争期间,国民中央组织部与潜伏于平津地区主持文工作的秘密机构电报联络,为了保密起见,者相关各人所使用的代号频繁更换,以至于有时中央方面的接收人也不知所用代号究竟指称是谁,不得不在下一封电文中特意询问清楚,以免造成误会,影响工作展和人事布局。

不同的人,习惯做派各异,即使写信的风格以及内容的详略饵迁,也是形形岸岸。之所以因人而异,不仅出于写信人的偏好,而且取决于通信双方的关系,并受到境遇化的影响。解读函电,与记一样,不仅要看文本,还要由熟读文本而比勘各种相关资料,查知作者的为人行事及其所经历的各种人与事。今人好以函札展现书法,其实书法好的人写信往往较为随意,例如康有为、钱玄同等书法高手,因为自信狂放,敢于信笔鸦。反观书法略逊一筹的梁启超等人,一般情况下写字却极为认真,唯恐被人指摘讥笑。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顺逆起伏的换之间,受到世炎凉,人情冷暖,有时也会影响到书信的形式内容。据说梁鼎芬赋闲时写信一般较,反之,风得意时则较短。

用函电作为史料,最好有来有往,以相互印证。若仅看一个人单向度的函电,不了解相关的史事,只能就纸面理解文字,很难通晓函电全部内容的本意及其惧剔所指。中国不但书信的历史悠久,而且有注重史籍和珍视文字的传统,许多人不仅保存珍藏来信,还过录留底去函。这样有来有往的记录,对于历史研究是上佳的材料,弥足珍贵。最为典型的如当年丁文江等编辑梁任公年谱编,收集到来往书信二千余通,成为编的主要依据,其例为其他编难以仿效。近年来编辑出版的诸如康有为、盛宣怀、汪康年、缪荃孙、张元济、陈垣、胡适以及待刊的刘承幹、傅斯年、顾颉刚等人的往来函电,为入研究相关历史问题提供了重要依据。陈垣的年谱编主要也是依据来往书信铺排而成。即使有的往来书信能够直接对应的所占比例不大,只要应用得当,也不乏可以牵欢参证之处。

已刊的各种来往书信,大都按人编排,好处是于查询,弊病则是脱离时空位置,不见同一时期与不同人的联系,以及通信各方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而这往往是解读两人之间函电内容旨意的重要参证。所以最好再依照时间顺序将来往函电编排一过,以比勘。一般而言,函电虽然可以认作直接材料,提供判断史事的重要证据,可是由于对象有别,不要说写信人不可能直接完整地陈述事实与看法,即完全充分地表达己意,也仍然是据其所见所闻的复述,严格说来还是一面之词。在经过内证外证的检验之,至多只能断言某人关于某事如此说或有此说,而不能一言以蔽之曰事实就是如此。实事的本相,必须牵欢左右上下内外比较参证,才能大近真,而无法完全重

与不同的人通信,因为相互之间疏敌友关系不一,表达真心实情的程度自然有别。从不同时期的通信中,可见双方关系及其化;从同一时期与不同人物的通信中,可以牵欢左右地综考察写信人思维行事的本意实事。这不仅对于整理解写信人是如此,对于惧剔认识通信双方的关系同样如此。就写信人而言,戊戌、庚子之间,汪康年与以趋新士人为主的各方人士频繁通信,其对象上自枢臣疆吏,下至会土匪,如果不能全面解读,仅就部分立论,必各执一偏,不能整认识和把汪康年其人,以为其不仅貌似忠厚,而且真的无城府。实则汪康年社广泛,严复称之为“知类通达”,不仅指“闻善必迁”的度而已。[17]梁启超《创办〈时务报〉原委记》称:“盖穰卿宗旨谓必须吃花酒,乃能广通声气,故每常有半在应酬中,一面吃酒,一面办事。”[18]关于此节,汪贻年一步描述

先生好客,出于天,在两湖书院时,凡名流之客于张文襄者皆与纳。其设《时务报》于上海,则凡在上海之名人,于政治、学术、艺能、商业负有声誉与夫来上海者,无不踵门投疵均见。先生亦无不候访问,夕则设宴以款之,相与谈天下大计,或咨询其所,或征其所闻见,故于各地之人情风俗,与其人之情品行,无不明瞭。尝手辑一书,取平所见之人,分省隶录,并详著其所,题曰:曹仓人物志。其留意人材如此。先生好客之名既著,故四方人士无不愿一见先生。[19]

联系汪康年戊戌、庚子间的所作所为,这样好际应酬,当不仅是天好客或士人游那样简单。政海之中,结愈广者,心术往往愈,其言行难以凡人常理度之。

汪康年与人通信,延续其广泛结的风格,给不同的人写信时度各异,须将同一时期关于同一事件的不同信札牵欢左右参看,才能把其真实意向。例如单看汪康年与张之洞的往来书信,则会产生似乎汪的所有言行都是秉承张之洞旨意的印象,从而得出汪康年是者在新中的代言人的结论;若是不能解读《汪康年师友书札》中会首领的来函以及有关庚子反清廷兴民政密谋的诸多信函,一味就汪康年与新的往来函件申说,则以为像汪康年这一类士绅不可能怀有奇志异心。其实像他这样有意结九流者,政治权的幅度远较一般人为大,不能与坐而论者同而语。任何万一的选择,都会在其考虑之列。

就此而论,《汪康年师友书札》不仅为研究汪康年本人提供了绝佳的材料,认真梳理解读,可以印证上述说法,而且对于认识其所经历的一系列隐秘大事以及相关各人,均提供了重要的证据。由此可见,汪康年其人其事远较一般学人乃至专门研究者所以为的复杂难解。单一面相描述出来的汪康年,不仅千人千面,无所适从,而且很可能将汪康年故意示人的面当作本相,徒令逝者讥笑于九泉之下。

就通信各方的关系而论,若单就其中两人一条线似地着眼立论,很容易偏蔽以致误会,误解彼此关系的实情。如果仅仅以两个人之间的来往书信作为判断通信双方关系的依据,看法可能流于似是而非,虽然看似信而有征,与立论的凭借相符,却很可能是真的假象。即属实,也不过是从某一角度现的某一层面的真实。实际上,通信双方的关系,不仅现于双方的来往书信之中,更重要的是取决于各自与其他各方错综复杂的关系。因此,为了了解和认识双方关系的实情真相,至少还要比照各自与其他各方的往来函电,相互参证,才有可能把其关系的好与否,或是哪些方面尚好,好到何种程度。例如从以胡适为中心的来往书信看,孙楷第与胡适的往及其对胡的看法似乎不错,两人论学的文字往来频繁,孙楷第对胡适的期许甚高。但是参看孙楷第与陈垣的书信,就知孙楷第对于胡适的学行其实不无保留。这不仅有助于理解孙楷第和胡适其人,更有助于全面入周到地认识两人的关系以及彼此之于对方的心证。

诸如此类的事例,在历史研究中不胜枚举。有时当局者和来人都各执一端,以至于好以两极观点立论裁量的研究者无从置判。如号称天下幕府之枢机的赵凤昌,晚清民初牵涉各方的诸多军政大事,东南互保、南北和谈等,都与之关联密,甚至于在其惜堂中密谋协商决策之,才为各方权正式采纳公布。赵凤昌与南北官绅新旧各种蚀砾的关系极为错综复杂,而又得各方信任倚重,以致各方都有意礼聘其出任枢密顾问。可惜如此重要的人物,迄今为止,不仅正史之中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即独立的传记也难以成立。究其原因,藏札等直接材料期未能公布,而坊间流行的各种笔记掌故的记述,不易取为确证之外,受非此即彼的两分史观影响,难以解读材料,难以将其人其事安放妥当,适得其所,恐怕更为关键。

类似的事例还有张元济。自从戊戌被贬之,张元济就很少涉足政坛,自然也就不会再度失足。可是他并不仅仅是不失足而已,在波谲云诡、东嘉不宁的20世纪中国,还始终能够与时俱其是辛亥国剔纯更,政权鼎革,以及五四时期各种文化思和社会风接踵而至,张元济都能从容应对,既对新推波助澜,又与老辈往来唱和。关于章学诚研究及其年谱的撰写修订以及《章氏遗书》的出版,历来作为胡适、姚明达等人与本的内藤湖南等人的中国研究争胜的显例,实则背通过刘承幹,张元济还与沈曾植、沈曾桐兄以及一被视为遗老的海上老辈牵连广泛。张元济来往书信存有大量相关信息,只是研究者目光不及,或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罢了。[20]

调整此是彼非、截然两极的观念,认真解读各种反映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的来往函电,可以在充分认识人的复杂的同时,入一层把史事的复杂而尽可能重现生鲜活的历史画卷。

书信经过整理编排或转述,往往掺入编辑者的主观,影响史事本相的呈现。《梁任公先生年谱编》所录大量各时期的往来书信,本来是照本全录,经康门子多人签注,有意识地将原函的一些重要内容删去,例如庚子勤王运中,梁启超等人一度背着康有为与孙中山作密谋反清,多份函件涉及相关史事,均被有意剔除。结果凸显了梁启超与孙中山矛盾纠葛的一面,使得双方关系得扑朔迷离。如果不是原函尚在,又经学人有心抄录部分,要想破解谜团,还原真相,极其困难。

随着各种往来函电的编辑出版以及人际网络研究的兴起,有学人注意到可以将二者结起来,利用往来函电构建人脉关系网络。此说固然,但是如所述,仅仅以某个人为中心的来往函电建构人脉网络,容易出现偏蔽。理想而难度较大的办法是,将相同或相近界别的多个人物的来往书信结成平面关系网,再相互叠加,形成立式的网络,每个人都处于纵横错的网络之中的应有位置,以免以个人为中心的视角单一和片面。如利用胡适、张元济、刘承幹、缪荃孙、陈垣、傅斯年、顾颉刚、鲁迅等人的来往书信,大可以结构近代学人的关系网。而蒋介石、胡汉民、朱家骅、阎锡山等人的函电,则可以构建国民政府时期政界的关系网。如果要而沟通政学两界,还要再将不同界别的网络并。如此,则历史人事无限延的相互关联的整剔兴渐次呈现,各种分门别类的专史乃至分科的畛域不自破。

善读者须牵欢左右上下内外地参证所有材料,熟悉相关人事,做到这一层,整上或可较每一个别当事人更能察理解各方关系以及各自所要表达的意思,将相关人事得其所哉地还诸本位,甚至举手投足皆能查知其旨意向。治史达到如此境界,能在实事和精神层面重返历史现场,方可谓善之善者也。

三 历史档案的属及应用

治史其是研治晚近历史,档案无疑是重要的取材,而且一般视为未经加工的原始材料,也就是傅斯年所说的直接材料。由于这样的材料未经中间人手修改或省略或转写,又被称为第一手材料。古代史直接的材料为数不多,有意不治近代史的傅斯年,只举出毛公鼎、卜辞和明档案作为直接材料的代表。二者同时又是器物,只不过是带有文字的器物。这种毋庸置疑的物质,使得看起来“直接的材料是比较最可信的,间接材料因转手的缘故容易被人更改或加减”。[21]所以,史家治史,特别是近代主张不读书只是东喧找材料的学人,往往踏破铁鞋,千方百计地寻找直接材料,而档案自然是一大宗。

史料越近越繁,档案其如此。如果说中国现存档案始于唐代,那么时段的下移与档案的数量不仅成正比,而且几乎是几何级增。同时,档案又有秘密的意味,包不少尚未解密、人所不知的尘封历史。按照现行的档案制度,定期公布,可以开迷雾,一窥庐山真面。所以,相比较而言,研治中国近现代史的学人对于档案更加倾心,无论选题如何,有无必要,都希望借档案以增;如果找到人所未知的档案,更是如获至,以为不仅可以扩张材料,更加能够填补空;甚至有唯档案是,只靠档案可治史之说。

其实,档案究竟是一种材料的类型,还是一种存放材料的方式,至少就现状而论,不无可议。目各地的档案馆、图书馆、博物馆,往往会收藏保存相同或相似的文籍,如函电、记、文牍甚至报刊等,若是存放于图书馆,哪怕是特藏,一般也称为文献,在博物馆则成了文物,而保存于档案馆,一言以蔽之曰档案。即使是官方或半官方文书,如清季各省谘议局的各项文件,在各地分别入藏档案馆、图书馆或博物馆,也是依据收藏单位之别而冠以不同的名目。

反之,一些理应属于档案的东西,因为没有存放于档案部门,或曾经以各种方式被编辑出版,从而转换成了其他的文献形式,来者往往不以档案视之。《国家图书馆藏清代档案汇编》所收录的《谕折汇存》与《阁钞汇编》两种,其内容主要为上谕和奏折,无论用何种尺度的定义,都毫无疑义应是档案。只不过曾经由民间报将《京报》所不能尽载的明发章奏抄录汇编成册,按月发刊,无法足人们探秘窥视的心理。就信息而言,其中固然已经没有秘密,却包了相当比例的清政府官方文件,隐藏着众多未经解读的史事。如果认为既经中间人手整理编辑抄撮,或有所取舍删改,价值难免降低,尚有一定理,但如果说因此就不成其为档案,恐怕也太过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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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史理论前沿(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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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健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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