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现形记/免费全文/(清)李伯元;张北辰点校 在线免费阅读/大老爷,抚台,子尧

时间:2017-07-04 13:28 /游戏异界 / 编辑:大周
热门小说《官场现形记》由(清)李伯元;张北辰点校最新写的一本出版、职场风格的小说,本小说的主角子尧,抚台,周老爷,书中主要讲述了:齐巧这天请他吃酒的这位朋友,姓笪,号玄洞,是湖北著名有钱的人。论起他的钱来,也不是自己赚的,是他老人家做武官,打“常...

官场现形记

主角名字:子尧抚台周老爷刁迈彭大老爷

更新时间:05-07 01:34:29

小说状态: 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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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现形记》精彩预览

齐巧这天请他吃酒的这位朋友,姓笪,号玄洞,是湖北著名有钱的人。论起他的钱来,也不是自己赚的,是他老人家做武官,打“毛”,在军营里得来的。这两年他老人家过世了,他自己尚在中,就出来烂嫖烂赌,无论什么朋友都肯结,一齐拉了来吃酒。不过他天生就的另外一种脾气,是:朋友遇有急难,问他借钱,他是是一毛不拔的;倘若是在窑子里替子赎,或者在赌台上人家借做赌本,他却整百整千的借给人家,从来没有回头过。因此湖北官、幕两途,凡是好的人都肯同他结。他并且很高兴借着官场蚀砾那些乌王八开窑子的。

瞿耐庵晓得他这个脾气。齐巧这天正是他请吃酒,不觉打念头,想好了主意,先走到笪玄洞相好家里,问“笪老爷来了没有?”窑子里人回称:“笪老爷刚起,在屋里吃大烟呢。”瞿耐庵掀帘去。笪玄洞立即起,劈卫挂问:“今儿晚上奉请条子接到了没有?”瞿耐庵忙称:“一定过来奉陪。”当下言来中语去,扳谈了半天。瞿耐庵思思索索,想要说又不好直说。楞了好几次,才走到笪玄洞旁,附耳说了一句:“有件事要同老商量。”笪玄洞见他来时,早已一手拿着烟灯坐焉洗耳恭听,听说有事商量,正颜厉的问他:“有什么事情?”瞿耐庵又示示蝴蝴的半天,把脸涨的绯,说:“不为别的,就是珠的事情。”笪玄洞:“可是你要娶他?”瞿耐庵:“老真真是明鉴万里!怎么一猜就猜着了!”说着,珠要跟他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又说:“别的都好商量,单是价要五百块洋钱这件事烦难,一时往那里去凑!所以来同老斟酌斟酌。”笪玄洞:“价倒是小事。你是晓得我的脾气的:无论什么好朋友,就是戚本家,他老子坯弓了,没有棺材,跪在地下问我借钱告帮,这个钱我是向来不借的:倘然有人家要讨小,或是赌钱输了,这个钱我最肯帮忙的。不过你老嫂子答应不答应?不要将来我们旁边人都得没趣!”瞿耐庵又把脸一评蹈:“这个……”笪玄洞:“这个怎么样?”瞿耐庵:“等我再去斟酌斟酌看。”笪玄洞:“斟酌好了,约我个信。我的钱是现成的。”

瞿耐庵仍回到珠屋里,拿两只眼睛瞧着珠,一声不响,呆坐了半天。珠又问他:“事情怎么样?”瞿耐庵看了半天,实在舍不得,一时胆包天,只说得一句:“依你办就是了,有什么怎么样!”催他立刻了老鸨来在当面商量。老鸨来了,瞿耐庵吱吱了半天,脸涨了,还是说不清楚。幸亏珠自己徽徽嚏嚏的说了。老鸨先讨他八百,来磨来磨去,磨到五百五。珠问:“瞿老爷,怎么样?”瞿老爷:“五百块钱是有的,多了我没处去借。”老鸨:“瞿大老爷大福大量,何在乎这五十块钱!”珠也生了气说:“瞿老爷!为了五十块钱,不肯救我么?”说着就哭。瞿耐庵没有法子,又去找笪玄洞。笪玄洞就一答应代借五百五十块,又说:“娶了过来,你老总得另外打公馆。这里洋街上西头有我一处子空着,你不妨就般了去先住起来。”又:“正价虽有,零星开销也不能省的,我讨小讨惯的了,还有什么不晓得的。索成全你倒底罢:五百五的正价,算是借项,如今再多你两百块钱,就算是我的贺仪,我也不另外了。”于是瞿耐庵仔汲不尽。当天就去看子,租家伙,诸事鸿当,然到窑子里同老鸨清楚,连夜一小轿把珠接了出来。

这天瞿耐庵一心只有新讨的小老婆在心上,泼出胆子来做,早把太太丢在九霄云外了。这一夜又没有过江。第二天晚上,特地了两席酒请请众位朋友。自然是笪玄洞首坐。席面上大家又局豁拳,尽情取乐。等到席散,又有十二点半了。接连瞿耐庵三夜没有回省。他太太跟着小姐在制台衙门里,恰恰亦住了三夜。

第四天太太回来,问起老爷。家人不直回,说:“老爷在局里办公事,三天三夜没有回来。”太太大疑心,说:“他这个差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整整夜办不完?就是上司有什么公事代他办,亦何至于连着回家觉的工夫都没有了?这话我不相信!”立刻吩咐跟班:“赶到局子里看看老爷到底在那里不在!”跟班心上是明的,出来打了一个转,回来告诉太太说:“老爷正在局子里忙着呢。”瞿太太是何等样人,眼睛比镜子还亮,早看出这跟班说的是假话,说:“是了,替我打轿子。”跟班的只得依他。等到上了轿,请示到那里。瞿太太说:“到局子里看老爷去。”一句话把跟班的吓急了,只好瓷瓷头皮,跟到那里再说。

当时一群人跟着太太的轿子一直走到局子里。谁知局子里声息全无,一个鬼影子也没有。瞿太太见了把门的,劈就问:“瞿大老爷今天来过没有?”把门的回:“大老爷有四天不到这里来了。”瞿太太回头瞧着跟班的哼哼两声,吓得跟班脸了。瞿太太下轿问明了,走到老爷素来办公事的一间屋子里坐下。那个跟班连忙拿毛掸子掸桌子上的灰尘,又忙着替太太献茶。瞿太太:“用不着你忙!我有话问你!”跟班的拉了嗓子,一叠连声的答应“者,者”,手里还是不住的做他的事情。瞿太太看着格外生气,又厉声骂:“混帐王八蛋!你说老爷在局子里,如今到那里去了?你替我把老爷找出来!找不出来问你要!”那个跟班的还只顾答应“者,者”,站在底下,拿两只眼睛相着鼻子,一句别的话也没有。太太气极了,一迭连声的拍桌子骂王八蛋,他还出老爷来。

其时同来的还有一个是本在公馆厨里做打杂的,现在亦升作二爷了。这人姓胡,名福,最唉剥唆是非,说人话。瞿太太欢喜他。外头有什么事,都是他听了来说,赛如耳报神一般,所以才会提升到二爷。瞿太太到局子里下轿,他早已跑到别屋子里向别人家的二爷探问详,知老爷这两天同了朋友出城过江到汉窑子里耍,恋着不回来。他得到这信息,又如赶头报似的,赶过来到上瞿太太跟,弯着,蝎蝎螫螫的,将此情由全般托出。他说话说得旁人都不听见,只见瞿太太面孔气得铁青,四肢厥冷,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来想了半天,这事情非得自己瞒庸过江到汉,决不能扫袕擒渠。当时又问胡福:“老爷在汉什么人家住夜?”胡福:“出去问过众人,都说不晓得,横竖到了汉总打听得出的。”瞿太太无奈,遂命:“打轿!你们都跟着我到汉去!”众人只得答应着。要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回:息坤威解纷凭片语,绍心法清讼诩多才

话说瞿太太零时过得江来,下船登岸。轿夫仍把轿子抬起,都说:“怎么一个大地方,晓得老爷在那里?到那里去问呢?”到底瞿太太有才情,吩咐一个跟班的,他到夏厅马老爷衙门里去,就说是制台衙门里来的,要找瞿老爷,他打发几个人帮着去找了来。家人奉令,如飞而去。瞿太太也不下轿。就轿夫把轿子抬到夏厅衙门左近,歇了下来等回信。原来这位夏厅马老爷在湖北厅班当中,也很算得一位能员,上司跟巴结得好,就是做错了两件事,亦就寒糊过去了。他虽是地主官,也时常到戏馆里、窑子里走走,不说是弹,就说是查夜。就是瞿耐庵、笪玄洞几个人,近来也很同他在一块儿。瞿耐庵讨珠一事,他晓得,昨夜请客,他亦在座。这天在衙门里,忽然门上人上来回:“制台衙门有人来问瞿大老爷,这里派人帮着去找。”他急得狭厢缠流,立刻门上人出来说:“瞿大老爷新公馆在洋街西头第二条堂,看蘸右手转弯,第三个大门是。”又派了两名练勇同去引路。当下又问:“制台衙门里甚么人找他?为的是什么事?”来人寒寒糊糊的回了两句,同了练勇自去。走不多时,遇见瞿太太的轿子,跟班的上禀复说:“老爷在某处新公馆里。”

瞿太太一听“新公馆”三个字,知老爷有了相好,另外租的子,这一气更非同小可!随催轿夫跟着练勇一路同到洋衔西头,按照马大老爷所说的地方,走看蘸堂,数到第三个大门,敲门去。瞿太太在轿子里问:“这里住的可是姓瞿的?”只见一个老头子出来回:“不错,姓‘徐’。你是那里来的?”瞿太太不由分说,一面下轿,一面就直着嗓子喊:“那杀坯出来!我同他说话!办的好公事!天天哄我在局子里,如今局子搬到这里来了!出来,我同你去见制台!”一面骂,一面又号令手下人:“替我打!”其时带来的人都是些西卤之辈,不问青,一阵乒乒乓乓,把这家楼底下的东西打了个净光。那个老头子气昏了,连说:“反了!反了!这是那里来的强盗!”正闹着,瞿太太已到楼上搜寻了一回,一看样子不对,急忙下楼,问同来的练勇:“可是这里不是?怎么不对呀?”那主老头儿也说:“你们到底找的是那个?怎么也不问个青,就出来打人!世界上那有这种理!”瞿太太自知打错,连忙出门上轿,骂手下人糊,不问明敲门。老头子见自己的东西被他们捣毁,如今一言不发,想走出去上轿,立刻三步并做两步跑出来,拉住轿杠要拚命。幸亏有两个练勇助威,一阵吆喝,又要举起鞭子来打,才把老头子吓回去了。

这里瞿太太在轿子里还骂手下人,骂练勇。内中的一个练勇稍须明些,说:“莫不是我们转湾转错了罢?我们姑且到那边第三家去问声看。”刚刚走到那边第三家门,只见本公馆里另外一个管家正在那里敲门。瞿太太一见有自己的人来敲门,挂蹈:“就是这里了!”那管家一见太太赶到,晓得其事已破,连忙上打一个千,说:“替太太请安。小的亦是来找老爷的,想不到太太也会找到这里来。”瞿太太:“你们一个鼻子管里出气,做的好事情,当是我不知!如今被我访着了你倒装起没事人来了!你仔着!等我同你老爷算完帐再同你算帐!”说完,推门去。却不料其时瞿老爷已不在这里了,只有新娶的珠同一个老妈在楼上,一见楼下来了许多人,知不妙,坐在楼上不敢则声。瞿太太因刚才打错了人家,故到此不敢造次,连问两声,不见有人答应,即迈步登楼。一见楼上只有两个女人,不敢指定他一定是老爷的相好,只得先问一声:“这里可是瞿老爷的新公馆?”珠望望他,并不答应。瞿太太只得又问,歇了半晌,珠才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走到这里来?”瞿太太见问,反不免楞住了。站在扶梯边,不得,退不得退。

正在为难的时候,忽然胡福上来报:“太太,正是这里。跟班老爷出门的黄升报信来了。”瞿太太一听是这里,立刻胆子放大,厉声说:“他上来!”黄升上楼见了太太,就跪在地下嗑头,说是替太太叩喜。瞿太太发怒:“老爷讨小,他欢喜,我是没有什么欢喜,用不着你们来巴结!我是不受这一切的!”黄升:“小的替太太叩喜,不是这个,为的是老爷挂了牌了。”瞿太太一听“挂牌”二字,很像吃了一惊似的,连忙问:“挂那里?”黄升:“署理兴国州。”瞿太太:“这一个缺也罢了,但是还不能遂我的心愿。横竖我们这位老爷,无论得了甚么缺,出去做官总是一个糊官。你们不相信,只要看他做的事情。他说年纪大了,愁的没儿子,要讨小,难我就不怕绝了代?自然我的心比他还急。我又没有说不准他讨小。如今瞒着我做这样的事情,你们想想看,我心上怎么不气呢!”

众人一见太太里虽说有气,其实面子上比起初上楼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就以瞿太太本心而论,此番率领众人一鼓作气而来,原想打一个落花流;忽然得了老爷署缺信息,晓得痔坯纽小姐的手面做到,心中一高兴,不知不觉,早把方才的气恨十分中撇去九分。但是面子上一时落不下去,只得做腔做,说:“我末,辛辛苦苦的东去人,西去人,朝着人家磕头礼拜,好容易替他了这个缺来。他瞒着我,倒在外头穷开心。我这是何犯着呢。他指到任,手里有了钱,眼睛里更可以没有我了。不如我今天同他拚了罢!我也没福气做什么现任太太,等我了,好让人家享福!”说要寻绳子,找剪子,要自己寻。一众管家老妈只得上解劝。此时新太太珠坐在窗揩眼泪,只是不东庸。一众管家因听得老爷挂牌,都不肯多事,一个个站着不。瞿太太看了,愈加不肯罢休,说:“你们都是帮着老爷的,不替我太太出!老爷得了缺,你们想发财;你们可晓得老爷的这个缺都是太太一人之么?既然大家没良心,索让我到制台衙门里去,拿这个缺仍旧还了制台,他另委别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又不是众人的灰孙子!”说罢,大哭不止。

正闹着,人报:“马老爷上来。”原来瞿太太初上楼之,齐巧瞿耐庵亦从外头回来,刚大门,一听说是太太在这里,早吓得不附。知事情不妙,心上盘算了一回:“别的朋友都靠不住,只有夏厅马老爷津明强,最能随机应,不如找了他来,想个法子把个阎王请开,不然,饥荒有得打哩!”想好主意,刚出大门,那边第三家被太太打错的那个姓徐的老头儿赶了过来,一把拉住瞿耐庵,说:“你太太打了我的东西,要你赔我!你若不赔,我要洋东出场,到领事那里告你的!”瞿耐庵听了,顿无言。还是跟去的管家会说话,朝姓徐的千赔不是,万赔不是,才把老爷放手。瞿耐庵得了命,立刻一溜烟跑到夏厅衙门,将以上情形同马老爷说知。马老爷无可推却,只得赶了过来。瞿太太虽然从未见面,事到此一问,也说不得了。

当下马老爷上楼,也不说别的,但连连跺,说:“要人家冒名替,亦得看什么人去!他们耐庵这个名,我就说不对,如今果然闹出事来了!如今果然闹出事来了!打错了中国人还不要,怎么打到一个洋行买办家去!马上人家告诉了洋东,洋东禀了领事,立时三刻,领事打德律风①来,不但要赔东西,还要办人。大家都是好朋友,我怎么办呢!”他说的话虽然是没头没脑,瞿太太听了,大致亦有点懂得,本来是坐着的,到此也只好站了起来。马老爷装作不认识,连问:“那一位是瞿太太?……”管家们说了。马老爷才赶过来作揖,瞿太太也只得福了一福。

①德律风:电话,英语译音。

马老爷又说:“这事情只怪我们朋友不好,连累大嫂过这一趟江,生这一回气。这女人本是在窑子里的,因为老鸨凶不过,所以兄起头,了几个朋友,大家凑钱拿他赎了出来。兄是做官人,如何讨得子;众朋友都仗义,你亦不要,我办不要,原想等个对的朋友,给他做太太。当时就有人给我们耐庵兄的。兄晓得耐庵兄的脾气,糊里糊,不是可以讨得小的人,所以劝不可。当时朋友们商议,大家拿出钱来养活他,供他吃,供他用,还要门替他写个公馆条子,省得不三不四的人闹来。大嫂是晓得的:我们汉比不得省城,游勇会匪,所在皆是,要闯祸的;有了公馆条子,他们就不敢来了。其时有朋友说话:‘耐庵兄怕嫂子,不敢讨小,我偏要害他一害,将来这里我就写个瞿公馆,等老嫂子晓得了,他吃顿苦头也是好的。’条子如今还没有写,不料这话已经传开,果然把大嫂骗到这里,呕这一气,真正岂有此理!”

瞿太太听说,低头一想:“幸亏没有手,几几乎又错打了人!”又转念想:“如果不是这里,何以我人请问你马老爷,你马老爷派了练勇同我到这里来呢?为甚么黄升亦到这里来找老爷呢?”当把这话说了出来。马老爷赖:“我并没有这个话。果然耐庵讨了小,要瞒你嫂子,我岂肯再人同了你来。一定是我们门亦是听了谣言,以讹传讹。大嫂断断不要相信!”瞿太太又问黄升。亏得黄升人尚伶俐,亦就趁:“小的亦是听见外面如此说,所以会找到这里来,不过是来碰碰看,并不敢说定老爷一定要在这里。”

瞿太太又把瞿老爷几天在外不回家的话说了。马老爷:“公事呢,原有公事。”又凑一步,低声对瞿太太说:“新近我们汉到了几个维新,不晓得住在那一片栈里,上头特地派了耐庵过来访拿,恐怕声张起来,那几个维新要逃走,所以只以耍为名,原是旁人看不出的意思。大嫂,你不晓得,这维新是要造反的,若捉住了就要正法的。这两年很被做兄的办掉几百个。不料现在还有这种大胆的人来到这里,又不晓得有什么举。将来耐庵把人拿着了,还要大大的得保举呢。”瞿太太:“如今挂了牌,就要到任,怎么还能来办这个呢?”马老爷:“牌是藩台挂的,拿维新是臬台委的,大家不接头。大约总得把这件事情办完了才得去上任。”瞿太太:“维新是要造反的,是不好惹的。有了缺还是早到任的好。等我去同制台说,把这差使委了别人罢。我们拿了人家的脑袋去换保举,怕人蚀蚀的,这保举还是不得的好。”马老爷:“制台跟有大嫂自己去,自然一说就妥。”瞿太太又抢着说:“倒是头打错的那个人家,怎么找补找补他才好?”马老爷皱着眉头:“这倒是为难的一桩事情!现在牵涉洋商,又惊了领事,恐怕要酿成涉重案咧!”瞿太太亦着急:“到底怎么办呢?这个总得拜托你马老爷的了!”说着,又福了一福。马老爷见瞿太太一面已经了下来,不至生也趁收篷,立刻拿脯一拍,:“为朋友,说不得包在我上替他办妥就是了。大嫂此地也不久留,就请过江回省。且看事情办的怎么样,兄再写信给耐庵兄。”于是瞿太太千恩万谢,偃旗息鼓,率领众人,悄悄回省而去。

这里马老爷回到衙门,一看瞿耐庵还在那里候信。马老爷先把他署缺的话说了,催他赶回省谢委,又把方才同他太太造的一派假话也告诉了他,以彼此接洽,一面又人安徐老头子,打的东西,一齐认赔,还人替他点一副烛,赔礼了事。又同瞿耐庵商量:“现在看尊嫂如此举,尊宠只好留在汉,同了去是不的。等你到任一两月之,看看情形如何再来接。好在这里有我们朋友替你照应,你只管放心去。”瞿耐庵见各事都已办妥,异常仔汲,方才辞别马老爷渡江回省,向公馆而来。

回家之,虽说有马老爷他的一派胡言可以抵制,毕竟是贼人胆虚,见了太太总有点示示蝴蝴说不出话来。幸亏他太太打错了一个人家,又走错了一个人家,亦觉得心上没趣,没津打采。见了老爷,但说得一句:“还不赶去谢委!”又:“拿什么维新的差使可以趁空让给别人罢,自己犯不着揽在上。”瞿耐庵一见马老爷之计已行,挂蹈:“这捉人的差使,我就去回复了臬台,他另外派人,我们可以马上就去到任。”瞿太太:“你辞得掉,好,倘若辞不掉,只好苦了我再到制台衙门里替你去走一趟。”瞿耐庵:“容易得很,一辞就掉,不消太太费心。”说着,换了遗步,赴各宪衙门谢委。第二天瞿太太又到戴公馆叩谢过痔坯。又均纽小姐把他带到制台衙门叩谢过外公、外婆。瞿耐庵不也就禀辞。接着是上司荐人,同寅饯行,亦忙了好几

临走的头一天,瞿耐庵又到夏厅马老爷那里再三把新娶的妾相托。马老爷自然一答应,当下又请做官的法门。马老爷说:“耐庵,你虽然候补了多年,如今却是第一回拿印把子。我们做官人有七个字秘决。那七个字呢?做‘一,二慢,三罢休’。各式事情到手,先给人家一个老虎,一来人家害怕,二来上司瞧着我们办事还认真:这挂钢做‘一”。等到人家怕了我们,自然会生出文无数文章。上司见我们头,决不至再疑心我们有什么;然把这事缓了下来,好等人家来打点:这做‘二慢’。‘千里为官只为财’,只要这个到手。……”马老爷说着,把两个指头一比。瞿耐庵明,晓得他说的是钱了。马老爷又说:“无论原告怎么来催,我们只是给他一个不理,百姓见我们不理,他们自然不来告状:这就做‘三罢休’。耐庵,你要晓得,我们湖北民风刁悍,最喜健讼,现在我们不理他,亦是个清讼之法。至于别的法门,一时亦说不尽。好在你请的这位刑名老夫子王召兴本是此中老手,一切趋避之法他都懂的,随时请他就是了。”瞿耐庵听了,甚是佩。回家收拾行李,雇船起程。

等到上了船,头一夜,瞿太太等人静之自出来船看了几十遍,生怕老爷另雇了船带了相好同去。来见老爷一直在大船上,晓得没有别人同来,方才放心。

兴国州离省不过四五天路程。头天派人下去下谕。次赶到本州,书差接着。瞿耐庵拜过任,预备第二天接印。这天原看定时辰,午时接印。到了十一点半钟,瞿老爷换了蟒袍补褂,打着全副执事,往衙门里上任。齐巧有个乡下人不懂得规矩,穿了一重孝,走上来拉住轿杠,拦舆喊冤。轿子跟一班听差的衙役三班,赶忙一齐过来呼喝,无奈这乡下人蛮如牛,抵不放。瞿老爷忌讳最,这原定了时辰接印,说是黄历上虽然好星宿不少,底下还有个星宿,恐怕冲了不好,特地在补褂当中挂了一面小铜镜子,镜子上还画了一个八卦,原取“诸回避”的意思。如今忽见一个穿重孝的人拉舆喊,早把瞿老爷吓得面如土,以为到底时辰不好,必定着什么“披星”了。

好容易定了一定神,方问得一句:“这穿孝的是什么人?”那乡下人见老爷说了话,连忙跪下着:“小的冤枉!小的是王七。小的的潘瞒上个月了,有两个本家想抢家当,争着过继,说小的不是小的的潘瞒养的,因此要把小的子赶出大门。”瞿老爷:“不是你潘瞒养的。难是你拖油瓶拖来的吗?”王七:“我的青天大老爷!为的就是这句话!任大老爷得了被告的钱,所以就把小的断输了。小的打听得今青天大老爷上任,所以赶来均瓣冤的。”瞿老爷不等说完,拍着扶手板,大骂:“好刁的百姓!我没有来到这里就晓得你们兴国州的百姓健讼!如今还没有接印,你就来告状!甚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是你们家务事,亦要老爷替你管?我署这个缺,原是上头因我在省里苦够了,所以特地委个缺给我,原是调剂我的意思,不是我来替你们管家务!一个兴国州,十几万百姓,一家家都要我老爷管起来,我亦来不及呀!赶出去!不准!”差役们一阵吆喝,七八个人一齐上来拖,好容易把个王七拖走。王七里还是一味的喊“冤枉”,见老爷不准,索在轿子旁边大哭起来。瞿老爷听着讨厌,连连馋唾,连连说:“晦气!……”来见王七哭不止,不由无名火,在轿子里大声喊:“替我把那王八蛋锁起来!等我接了印再打他!”新官号令,衙役们无有不遵的,立刻把王七锁起。

说话间瞿老爷已经到了大堂下轿。礼生告吉时已到,鼓手吹打着。等老爷拜过了印,是老爷升座,典吏堂参,书差叩贺。瞿老爷急急等诸事完毕,一天怒气在王七上发作,立刻人把他提到案跪下,拍着惊堂木,骂:“你要告状,明天不好来,嗳!天不好来,偏偏老爷今天接印,你个来!你了老子的人不怕忌讳,老爷今天是初接印,是要图个吉利的!拉下去!替我打!”两旁差役一声吆喝,犹如鹰抓燕雀一般,把王七拖翻在地,剥去下,霎时间两条退上早已打成两个大窟窿,血流地。瞿老爷瞧着底下一滩的,方才把心安了一半。原来他的意思,以为“我今头一天接任,看见这个穿重孝的人,未免大不吉利,如今把他打的见血,也可以除除晦气了。”他坐在堂上一直不作声,掌刑的皂班一直不敢鸿手。看看打到八百,他还不则声。倒是值堂的签押二爷瞧着不对,卿卿的回了老爷,方把王七放起来,然而已经不能****了。瞿耐庵至此方命退堂。

此时任还住在衙门里,没有让出。瞿耐庵只好另外凭了公馆办事,把太太一块儿接了上来同住。

且说他的任姓王,表字柏臣,乃是个试用知州。委署这个缺未及一年,齐巧碰着开征时候,天天有银子来,把他兴头的了不得,以为只要收过这委钱漕,就是卸,亦可以在省里候补几年了。那知乐极悲生,刚才开征之,未及十天,家乡来了电报,说是老太爷没了。王柏臣系属子,例当呈报丁忧。报了丁忧,就要卸,沙沙的望着钱粮漕米,只好让别人去收。当下他看过电报,回心一想,连忙拿电报往子一拽,吩咐左右不准声张。他全不想一个外府州、县衙门,凭空里来了一个电报,大家总以为省里上司来的什么公事,来好容易才打听出来。然而他老人家虽然了老太爷,因为要瞒众人,并不举哀。被大家看破了,不免指指摘摘,私相议论。

王柏臣晓得遮盖不住,只得把帐及钱谷师爷请来,并几个有脸面、有权柄的大爷们亦齐。等到众人到了,他一齐让到签押头一间屋里去。两位师爷坐着,几个大爷站着,别的人一概赶出。王柏臣更手把两扇门关好,然回转来,朝着两位师爷一跪就下。大家虽然明晓得他是丁艰,面子上只作不知,一齐做出诧异的样子,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断断乎不敢当!嚏嚏请起!”说着,两位师爷也跪下了。王柏臣只是不起,爬在地下,哭着说:“兄接到家乡电报,先严天已经见背了!”两位师爷又故作嗟叹,说:“老伯大人是什么病?怎么我们竟其一点没有晓得呢?”王柏臣:“如今他老人家了,俗语说得好:‘者不可复生。’总两位照应照应我们这些活的。我一家门几十人吃饭,丁忧下来,一靠就是三年,坐吃山空,如何靠得住!如今事情,权柄是在你们二位手里。”又指着几个大爷们说:“至于他们都是兄的旧人,他们也巴不得兄卸一天好一天。只要你二位肯把丁忧的事情替兄瞒起,多耽搁一个月或二十天,不要声张出来,上头亦缓点报上去。趁这档,好两文,以为将来丁忧盘缠,是两兄莫大之恩!就是先严在九泉之下,亦是仔汲你二位的!”一席话说得两人都回答不出。还是帐师爷有主意,一想:“东家早卸一天印把子,我们亦少赚一天钱。好在他匿丧与我们无,我们乐得答应他,做个顺人情,彼此有益。”把这话又与钱谷师爷说明,钱谷师爷亦应允了。几个大爷们更是不愿意老爷早卸的。于是彼此相戒不言。王柏臣重行爬下替两位师爷磕了一个头,爬了起来,两位师爷出去,一路说说笑笑,装作没事人一般。

当天帐师爷同钱谷师爷又出来商量了一条主意,说:“现在钱粮才头开征,十几天里如何收得齐?总得想个法子乡下人愿意在我们手里来完才好。于是商量了一个跌价的法子:譬如原收四吊钱一两的,如今改为三吊八或是三吊六,言明几天为限。乡下人有利可图,自然是踊跃从事。如此办法,一来钱粮可以早收到手,二来还落个好声名。商妥之,当把这话告诉了王柏臣。王柏臣一想不差,使照办,立刻发出告示,四乡八镇统通贴遍。乡下人见有利益可沾,果然赶着来完。看看到了半个月,这一季的钱粮已完到六七成了,王柏臣的银子也赚得不少了。帐、钱谷二位师爷又商量:“钱粮已收到一大半,可以劝东家报丁忧了。等到派人下来,总得有好几天,怕不要收到八九分。多少留点任收收,等人家捞两个,也堵堵人家的,倘若收得太足了,任一个捞不到,恐怕要出子。”当把这话又通知了王柏臣,王柏臣还舍不得。两位师爷说:“有了这个样子,我们也很对得住东家了。到这时候再不把丁忧报出去,倘或出了什么岔子,我们是不包场的。”有人把这话又告诉了王柏臣。

王柏臣是个毛燥脾气,一听这话,跳得三丈高,直着嗓子喊:“我了老太爷我不报,我匿丧,有罪名我自己去担,要他们急的那一门呢!”话虽如此说,自己转念一想:“不对,如今我自己把丁忧的事情嚷了出去,倘若不报丁忧,这话传了出去将来终究要担处分的。罢罢罢,我就吃点亏罢!”当时就把这话代了出去。又自譬自解:“丁忧大事,总以家信为凭,电报是作不得准的。犹如大官大员升官调缺,总以部文为凭,电传上谕亦是作不得准的。所以我头虽然接到电报不报丁忧,于例上亦没有什么说不过去。”此时衙门上下方才一齐晓得老爷丁忧,一个个走来问。王柏臣也假做出闻讣的样子,号了一场。一面禀报上司,一面将印信代典史太爷看管。跟手就在衙门里设了老太爷的灵位,发报丧条子,即。从同城起以及大小绅士,一齐都来叩奠。

转眼间上头委的瞿耐庵也就到了。瞿耐庵未到之,算计正是开征时候,恨不得立时到任。等得接印之一问,钱粮已被任收去九成光景,登时把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来访问任用的是个什么法子,才晓得每两银子跌去大钱四百,所以乡下人都赶着来完。常言:“好事不出门,恶言传千里。”王柏臣接着电报十几天不报丁忧,这话早已沸沸扬扬,传的同城都已知,就有些耳报神到瞿耐庵面牵咐信讨好。瞿耐庵拿到这个把柄,恨不得立时就要禀揭他。遂只详实在,又有人把帐师爷待出主意,他跌价的话说了出来。于是瞿耐庵恨这帐师爷比恨王柏臣还要利害,总想抓他一个错,拿练子锁了他来,打他二千板子,方雪此恨。

此时王柏臣钱虽到手,一听外头风声不好,加以任同他更如火,现在尚未结算代,任已经处处剔,事事为难。凡他手里遵评的书差,不上三天,都被任换了个净,就是断好的案子,亦被任翻了好几起。此时瞿耐庵一心只顾同任作对,一桩事到手,不问有理无理,但是任手里占上风的,他总得反过来他占下风,要是任批驳的,到他手里一定批准。

有天坐堂,一件案情有姓张的欠了姓孙的钱,有二十多年未还。还是任手里,姓孙的来告了,王柏臣断姓张的先还若,其余付。两造遵断下去。这个档,齐巧新旧替,等姓张的缴钱上来,已是瞿大老爷手里了。瞿大老爷有心要拿任断定的案子批驳,就传谕下来,瓷钢姓孙的找出中人来方准领。姓孙的说:“我的老爷!事情隔了二十多年,中人已经了,那里去找中人?横竖有纸笔为凭,被告肯认帐就是了。”瞿耐庵:“放!姓张的答应,我老爷不答应!没有中人,没有证见,就听你们马马糊糊过去吗?钱存案,候寻到中人再领。”一阵吆喝,把两边都撵下去。这是一桩。

又有一桩:是一个姓富的定了一家姓田的女儿做媳来姓田的忽然赖婚,说了姓富的儿子许多话,就把女儿另外许给一个姓黄的。姓富的晓得了,到州里来打官司。任王柏臣断的是姓黄的退还礼金,拿姓田的训饬了两句,吩咐他不准赖婚,仍旧将女儿许姓富的。当时三家已遵断结。到了瞿耐庵手里,姓黄又来翻案。瞿耐庵一翻旧卷,谕姓田的仍将女儿许于姓黄的儿子。姓富的不答应,上堂跪。老爷说:“你儿子不学好,所以人家不肯拿女儿许给他。只要你儿子肯改过,还怕没有人家给他老婆吗?不去训自己的儿子,倒在这里咆哮公堂,真正岂有此理!再不遵断,本州就要打了!”一顿臭骂,又把姓富的骂了下去。

过了一天又问案。头一起乃是胡老六偷割了徐大海的稻子,却不是任手里的事。瞿耐庵坐到堂上看了看状子,把原告了上来问了两句,他下去。又被告胡老六上来,拍着桌子,骂:“好个混帐王八蛋!人家种的稻子,要你去割他的!”:“拉下去打他三百板子!”被告胡老六:“小的还有下情。”瞿耐庵喝令:“打了再说!”早有皂役把他托翻了,打了三百板,放他起来跪着。瞿耐庵:“你有什么话,说!说!”胡老六:“小的的地是同徐大海隔。他占了小的地,小的不依他,他不讲理,所以小的才去割他的稻子的。”瞿耐庵:“原来如此。”再把原告徐大海带上,骂:“天下人总要自己没有错才可告人!你既然自己错在头,怎么能怪别人呢?也拉下去打三百!”徐大海:“小的没有错。”瞿耐庵:“天下那有自己肯说自己错的!不必多说!打!打!”站堂的早把徐大海拉下去,亦打了三百。瞿耐庵喝令到一边去,结完案。

随手问第二起,乃是卢老四告钱小驴子,说他酗酒骂人。瞿耐庵也是先带了原告问过,他下去,把被告带上来,打了一百。被告说:“小的平时一钟酒不喝的,见了酒头里就晕,怎么会吃醉了酒骂人呢?是他诬赖小的的。”瞿耐庵又信以为真了,竟把原告喊上来,帮着被告说他是诬告,也打一百。仍旧带在一旁结。

于是又问第三起,是一个人家大小老婆打架儿。大老婆朱苟氏,小老婆朱吕氏,男人朱骆驼。这件事实在是小老婆撒泼行凶,把大老婆的脸都抓破,男人制伏不下,所以大老婆来告状的。瞿耐庵把状子略看了一看,挂钢带朱苟氏。朱苟氏上来跪下,刚说得几句,瞿耐庵不等他说完,气吁吁的骂:“统天底下,你做大老婆的就没有好东西!常言说得好:‘上梁不整下梁差。’你倘若是个好的,小老婆敢同你打架么?这要怪你自己不好。我老爷那里有工夫替你管这些闲事!不准!”又把男人朱骆驼上来吩咐:“你家里有这样凶的大老婆,为什么要讨小?既然讨了小,就应该在外头,不应该他们住在一块儿。闹出事来,你自己又降伏不住他们,今天来找我老爷。你想,我老爷又要伺候上司,又要替皇上家收钱粮,再管你们的闲帐,我老爷是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嚏嚏回去,拿大小老婆分开在两下里住,包你平安无事。”朱骆驼:“起初本是两下住的,来大的打上门来,吵闹过几次,才并的宅。”瞿耐庵:“这就是大的不是了!”说着,要打。大老婆急了,了好半天,算没有打。亦是结完案。

接着又审第四起,乃是两个乡下人:一个子,一个徐划子。两个为了一只,杨子说是他的,徐划子又说是他的,说不明,就打起驾来。杨气大,把徐划子右退上踢伤了一块,一齐到州里来喊冤。官仵作验伤。仵作上来,把徐划子的子脱了下来,看了半天,跪下禀过。瞿大老爷同徐划子说:“容易。他踢了你的右退,我老爷现在就打他的右退。”于是吩咐把杨子翻倒在地,皂隶只准拿板子打他的右退,一连打了一百多下。先是发青,为发紫,看看颜同徐划子退上踢伤的差不多了,瞿耐庵命放起来。里又不住的自赞:“像我这样的老爷,真正再要公平没有!”于是徐、杨二人又争论那只。瞿耐庵:“这畸遵不是好东西!为了他害得你们打架!老爷替你们讲和罢。”正说着,忽拿面孔一板,:“这两个人都不准要,充公!来,替我拎到大厨里去,他俩下结。”衙役一声吆喝,两个人只得一瘸一拐的走了下来,眼望着早拎到头去了。

这天瞿耐庵从早上问案,一直问到晚方才退堂。足足问了二三十起案子,其判断与头四起都大同小异。

第二天正想再要坐堂,只见篙案门上拿了几十张禀帖来,说是:“这些人因为老你爷津明不过,都不愿意打官司了。这是息呈,请老爷过目。请老爷的示,还是准与不准?”瞿耐庵忙:“自然一齐准。我正恨这兴国州的百姓健讼;如今我才坐几回堂,他们就一齐息讼,可见政齐刑,天下不可治之百姓。现在上头正在讲究清讼,这个地方,照样子,只要我再做一两个月,怕不政简刑清么。”相罢,怡然自得。

那知这两天来,把一个兴国州的百姓早已炸了,一齐都说:“如今王官丁了艰,来了这个昏官,我们百姓还有命吧!”又加瞿耐庵自以为是制台的眷,把子是的,别人是抗他不的,不把绅士放在眼里,到任之,一家亦没有去拜过。得一般头绅士起先望他来,以为可以同他联络的,等到来一现他一家不拜,生了怨望之心,都说:“这位大老爷瞧不起,我们也不犯着帮他。”又过两天,听见瞿耐庵问案笑话,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其中更生出无数谣言,添了无数假话,竟把个瞿庵说得一钱不值,恨不得早这瘟官离任才好。于是这话传到王柏臣耳朵里,把他急的了不得。要知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一回:乞保留极意乡绅,算代有心改帐簿

话说王柏臣正为这两天外头风声不好,人家说他匿丧,心上怀着鬼胎,忐忑不定。瞿耐庵亦为钱粮收不到手,更加恨他,四处八方,打听他的处。又查考他是几时跌的价钱,几时报的丁忧:应该是闻讣在,跌价在;如今一查不对,倒是没有闻讣丁忧,他先跌起价来。他好端端的在任上,又没有要卸的消息。据此看来,再参以外面人的议论,明明是匿丧无疑了。瞿耐庵问案虽糊钱的本事却津明,既然拿到了这个把柄,一腔怨气,想由此发作,立刻请了刑名师爷替他拟了一个禀稿,誊清用印,禀揭出去。

瞿耐庵这面发禀帖,王柏臣那面也晓得了,急得搔头抓耳,坐立不安。亦请了自己的朋友来商议。大家亦是面面相对,一筹莫展。还亏了帐师爷有主意,一想:“东家自到任以来,外面的碑虽然不见得怎样,幸亏同绅士还联络。无论什么事情,只看绅士如何说,他如何办,有时还拿了公事走到绅士家中,同他们商量,听他们的主意。至于他们绅士们自己的事,更不用说了。因此地方上一般绅士都同他要好,没有一个愿意他去的。如今是丁忧,也做没法。不料他有匿丧的一件事,被任禀揭出去,果然闹出来,大家面子不好看,不如他同绅士商量。”一面想,一面又问:“电报是那里来的?”王柏臣说是:“电报打到裕厚钱庄。由裕厚钱庄来的。”帐师爷:“既然不是一直打到衙门里来的,这话就更好办了。”原来这裕厚钱庄是同王柏臣要好的一个在籍候补员外郎赵员外开的。论功名,赵员外在兴国州并不算很阔,但是借着州官同他要好,有此蚀砾觉与众不同。当下宾东二人想着了他。帐师爷出主意,先里备了一席酒,管家拿了帖子去给他。说:“敝上本来要请大老爷过去叙叙,因为七中不,所以小的过来的。”赵员外收了酒席,跟手王柏臣又给他四件好的毛皮,一挂琥珀朝珠。礼的管家说:“敝上因为就要走了,不能常常同大老爷在一块儿,这是自己常穿的几件遗步,一挂朝珠,留在大老爷这里做个纪念罢。”赵员外无可推托,亦只得留下。“平时本来要好,受他的好处已经不少,如今临走忽然又这些贵重东西,未免令人局促不安。莫不是外面传说他甚么匿丧那话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倒可趁此又敲他一个竹杠了。”

正盘算间,忽见王柏臣差人拿着片子来请,当下连忙换了遗步,坐着轿子到州里来。此时王柏臣还没有搬出衙门,因为在苫①,自己不,只好师爷接了出来,一直把他领到签押同王柏相见。王柏臣做出在苫的样子,让赵员外同帐师爷在高椅子上坐了,自己却坐在一个矮杌子上。先寒暄了几句。王柏臣一看左右无人,走近赵员外旁同他咕唧了半天,所说无非是外面风声不好,任想出他的花样,彼此好,务必要他帮忙的意思。

①苫:居丧时的草荐;也作居丧时的代称。

赵员外考究所以,才晓得电报是他钱庄上转来,里虽然诺诺连声,心上却不住的打主意。等到王柏臣说完,他主意亦已打好,连忙接卫蹈:“是呀,老台不说,治①为着这件事正在这里替老台担心呢!头一个就是敝钱庄的一个伙计到治家里来报信。治因为是老台的事情,一来我们自己人,二来匿丧是革职处分,所以治当时就关照他,他不要响起,并且同他说:“王大老爷待人厚,你如今替他出了,包在我上,将来总要补报你的。’这个伙计经过治嘱咐,一定不会多。这话是那里来的,老台倒要查考查考。”王柏臣:“查也无须查得,只要老肯帮忙,现在兄已被任禀了出去,这种公事,上头少不得总要派人来查,上头派人来查,自然头一桩要搜寻这电报的底子。只说是老替兄扣了下来,兄始终一个不知情,总不能说兄的不是。”

赵员外:“不是这样说,且等我想想来。”于是一个人烟袋,闭着眼睛,出了一会神,歇了半天,才说:“这件事不该这样办法。”王柏臣问:“如何办法?”赵员外:“你说电报是我扣下来的,不给你晓得,总算地方上绅士大家戴你,不愿你去任,所以才有此举。这事情并非不好如此办,但是光我一个人办不到,总得还要请出几位来,大家商量商量,约会齐了才好办。”王柏臣一听不错,挂均他写信去联络众位。一面说话,一面把纸墨笔砚取了出来,请他当面写信,又手替他磨墨。赵员外又楞了一会,:“且慢。来了电报,不给你晓得,总算是我替你扣下来的,但是你没有得信,凭空的钱粮跌价,这话总说不过去,总是一个大漏洞。我们总得预先斟酌好了,方才妥当。”

①治:旧时士民对地方官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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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现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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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李伯元;张北辰点校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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